江南水乡,乌蓬船,茴香豆,咸亨酒店,社戏……但凡读过鲁迅文章的人,第一个想到的,就是这些零零落落的记忆碎片拼成的一个完整的名字--绍兴。那座悠然流淌了千年历史的江南小城,曾在烽火连三月的年代,无声无息地走进了鲁迅的梦里;而不知什么时候,她又无声无息地翩然走出鲁迅的文章,依然微笑着,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穿过鉴湖流水,从容淡定,静默如烟。
游历路线:
庭院深深深几许?——仓桥直街
仓桥直街是位于
绍兴市中心保存较为完好的老街,既有水乡的韵味,又有
古镇的风情,2003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授予亚太地区文化遗产保护优秀奖。
青石板的小路,朱门石户片片瓦,幽深静谧,地带狭长,一衣之宽只容两人过,直通绍兴市中心的城市广场。走在高低不平石板路上,一眼望去,巷子深得仿佛望不到头。而在老街上看到最多的,就是一片一片紧挨着的小酒家,内堂都不大,店门口什么招牌都没有,只在二楼的窗台上挂一根竹竿,把一面酒幡子挑在梢头
绍兴人的生活是自然的,写意的,原离繁华喧嚣,只愿安享这盛世之下的安宁平和。日头一西斜,这里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摆一张小竹椅,或供自己纳凉闲趣,漫话家常,或供疲惫旅人稍坐片刻,一切看起来就是这么的自然舒适、随性写意,顷刻间莫名拉近了与旅人的距离,感觉像回到了童年的外婆桥,浮云游子意,落日故人情。累了在街边小竹椅上坐一会儿,饿了买两斤菱角,美滋美味地边走边磕,侧耳听上一段不知隐约从哪户飘出的绍兴小调,举步之间竟也不觉得累了。
埋头走在这深不见底的老街上,就要让自己与她融为一体,品味这一份千年文化积淀下来的沉实与厚重,稍不留神便会错过身边美好的景致。这景致虽非磅礴大气的山水烟雨图,却有愈品愈醇的别样滋味--影影绰绰的月上柳梢,朱门微启的庭院深深,静静的小桥流水,渡头上此起彼伏的捣衣声,石桥边侧卧着悠闲自得的大黄狗……一幅幅从生活中信步走出的画面,一气呵成
撒天箕斗灿,匝地管弦繁。几处狂飞盏?谁家不启轩
单单这一条普普通通的仓桥直街,在她举手投足的轻缦之间,已经分明勾勒出绍兴那诗酒风流,快意人生的雅致与天然
金樽清酒,玉盘珍馐--绍兴的酒文化与食文化
仓桥直街上有一家临水而建的小馆子,名曰水仙酒楼,清茶美酒小菜之间,却也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地道的绍兴文化。这是一家店面不大但还算过得去的土楼,门口摆着几张不知年月的破木桌椅,见有来客便笑迎奉上大碗茶。这茶既非雨前龙井,也非洞庭碧螺春,而是用今年新收的秋麦籽作茶底,取清水一瓢,置壶上慢慢煮开,入鼻清香怡人,入口甘醇馥郁。
绍兴的菜,在每一个来此品尝的人里都留下了很深的印象,绍兴菜有一个特别绍兴的地方,就是爱在下锅前先把原料用酒糟一回,这样弄出来的菜甭管煎炒烹炸,都非常浓香醇郁。
一条醋溜鱼和一盘上汤狮螺算是现成的河鲜,虽然少盐、清淡,却也掩不住幼滑肉质本身的鲜美中混着竹叶青的清香。而接下来的一道类似于云南竹筒米饭,所不同的就是里面放的不是米饭而是酒糟过的芋头,闻着有臭豆腐的味道,吃进嘴里鲜美无比不说,还异香扑鼻……别看这小小一盘芋头,掌柜的一脸自豪介绍说它是自家秘制的。一小盘盐卤毛豆荚,也是酒糟过的,看着极其不起眼,但味道却不一般,含在嘴里登时就像回到了儿时在外婆家过暑假的美好时光。另有一道京酱面瓜也是极妙的,妙就妙在那一小碟子甜酱,真是满口香沁啊!也是这家店自家秘制的。最后隆重出场的就是,登登登登--绍兴的五香豆,也是孔已己曾赊过的茴香豆,用各色中草药、香料烩制而成,拿在手里异香诱人,轻轻一咬便渗出鲜美流汁,浓浓豆香清新扑鼻,吃过后齿颊留香,久久不散。
绍兴的臭豆腐也是远近驰名的,那味道简直能用臭不可闻形容!那阵阵臭中带香、鲜中带辣的味道,像是一种神奇的魔力,牵引着我们苦苦寻觅,终于给我们如愿找了久仰的老绍兴正宗臭豆腐。蘸上甜辣酱急不可待往嘴里送,几次都烫伤了舌头,仍不能阻挡我们
美食在前的诱惑。那闻着奇臭无比的东西,吃起来格外的香
提到绍兴不能不说绍兴黄酒,那滋味可真是让人终生难忘啊!在这里,酒楼里的酒不是按瓶计的,是按斤两来的。我们起先不知数,狮子大开口来一斤,掌柜的笑吟吟地说像我们这样的先来二两就足够了,于是,须臾端上一小盅子,圆锥形银制的,锥尖是一小口,小巧精致,我们拿在手里把玩了半天也舍不得放下。掀开盅盖,阵阵酒香弥漫,未喝已醉。倒上一小钟,未至唇边,浓浓酒香便扑鼻而来,闭上眼,小小呷一口,入口醇香清冽,没有一点涩味,禁不住用舌尖舔去嘴角残余玉液,登时周身一股热浪排山倒海卷来,一种写意的幸福感把整颗心填得满满的。用肘支着下巴,仍暗自回味,不愿睁眼。现在的我明白了,当时那就是一种难以名状的满足,深深,深深的……终于知道为什么孔乙己要一而再、再而三地赊帐了!
小桥流水人家——安昌古镇
安昌古镇位于绍兴市西北角的绍兴县,据说这里是绍兴保存最为完好的江南古镇之一,依稀能在这里找到鲁迅书中鲁镇的一丝影子。尽管鲁镇确有其地,却是后人强行划分命名出来的,且商业一旦沾染了文学的味道,将使文学变得不再文学。而我们此次来的这个安昌镇确是地地道道的绍兴古镇,有绍兴的味道,有古镇的气息。这里的建筑都是土楼竹面,中间一条小河,两旁的民居分水而建。河上每隔50米左右便有一石拱小桥,河这边的人家经过小桥走到河对面,河面上时能看见星星点点的乌蓬船,或赶集运货进城,或载人行渡方便。家家户户敞开大门,放几段咿咿呀呀的绍兴剧,妇女常坐在门口只顾埋头绣鞋面,我有一次走过去赞了一声绣得好,那绣女便举首对我羞涩一笑,红着脸用生涩的普通话说着绣得不好。那绣工我是亲眼见过的,虽称不上精美,甚至可说是针法粗糙,可也真真的灵动可爱,栩栩如生。男人们喜欢在河边支起一个摊,卖些新做的梨膏糖啊生姜糖啊,色泽略黄,没有市面上的雪白,却真正是第一时间最新鲜的土物。
一路款款走来,到了一个搭戏台子,陈旧不是一般的简陋,戏服都是穿了无数次都已洗白了的那种,伶人脸上化的妆也是非专业式的涂抹,戏台底下一溜儿全坐着当地老乡,津津有味地听着。看了眼破黑板上用白粉笔歪歪扭扭写着今日社戏--斩蛇记,便知讲的是汉高祖刘邦斩蛇起义的故事。驻足片刻,竟没听出什么味儿来,再看台下老乡的表情,个个屏息翘首,一脸期待的样子。我开始从记忆中搜索有关社戏的字眼,可凡能想到的皆无法与眼前的情景划上等号。原来这就是社戏,没有专业的唱腔,没有华美的舞台,甚至没有所谓的入场券,戏开场前老乡自己带着小板凳来,先到先坐,戏终场后人群轰地一散,三三两两谈笑着,交流着,带着自家的小板凳回去了,没多会工夫整个戏台已是空无一人。可它便是社戏,好象童谣,好象夜曲,最质朴也最生活的文化产物。
坐一回梦寐以求的乌蓬船,听着身旁汩汩的流水声,从河东摇到河西,摇橹嘎吱嘎吱的,小小的安昌古镇便在这固定的节奏里渐渐从视线里淡去,只是心上某一处柔软的地方,仍停留在那一天那一刻,那一程山那一程水……
在船桨起落之间看流水带走两岸的云烟
在手指交汇之间看穿过空气的
阳光耀眼
在你我之间
在天地之间
谁转过身遮住脸不忍看一段青春走远
在宿命降临之前带一把有风霜的剑出发
在终点出现之前看一眼风起云落的天涯
在相遇之前
在离别之前
谁仰起头叹一声木然说一句萧瑟的话